1. 为什么经济学也需要“第一性原理”——从排队抢购谈起上个月我在一家超市门口看到一幕场景某品牌面粉做活动每人限购两袋队伍从货架排到了收银台。旁边有人嘟囔“这帮人至于吗”也有人边排队边给亲戚打电话让赶紧来。这个画面特别适合用来回答一个经常被问到的问题经济学到底在研究什么很多人以为经济学是研究钱的是研究股票的或者研究政府怎么调控宏观经济。这些都没错但都只是表象。经济学的底层逻辑其实建立在两个非常朴素、几乎无法再往下追问的事实之上第一资源是相对稀缺的第二人的欲望在结构上是无穷的。这两条就是经济学领域的“第一性原理”跟马斯克在火箭领域说的“第一性原理”是一个意思——找到那些不可再简化、不证自明的基本事实然后从这个地基上把整座大楼推演出来。为什么要专门写一篇东西来聊这件事因为我发现太多人在讨论经济问题时根本没有一套自洽的底层框架。今天听说通货膨胀就骂印钱明天听说某行业暴利就喊垄断后天看到直播带货火了又想冲进去。所有判断都是零散的碰到一个话题换一个标准说白了就是“没有锚”。如果你能把“资源相对稀缺”和“欲望无穷大”这两条原理吃透再去看价格、竞争、利率、行业周期、职业选择几乎每个问题都能拆到根上。这篇文章不是学术论文我不会堆一堆计量模型和数学公式而是用从业者的视角把这两条原理掰开揉碎讲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在现实中怎么起作用、以及为什么很多人对它们的理解是错的。不管你是做生意的、搞投资的、写代码的还是纯粹想看懂经济新闻的读者这套框架都值得花二十分钟琢磨一下。2. 稀缺为什么必须是“相对的”绝对存量不是重点相对欲望才是关键2.1 “相对”这两个字是整个经济学的真正入口先做一个小实验。我问你空气稀缺吗你大概会摇头空气到处都是怎么会稀缺。那我再问深山里负氧离子含量高的空气稀缺吗海滨城市海景房窗外的空气稀缺吗这时候你就会犹豫了。这就是“相对稀缺”的含义。稀缺不是一个纯粹的数量概念不是说地球上的某个东西只剩下多少吨而是说相对于人类想要的、愿意付出代价去获取的那个量供给远远不够。空气的总量极其庞大绝对意义上谈不上“缺”但特定品质的空气、特定位置的空气是稀缺的。沙漠里的一瓶水之所以能卖出天价不是因为全球的水变少了而是因为那一时、那一地水的供给相对于口渴者的需求缺口极大。很多初学者在这里犯的第一个错误是把稀缺等同于“数量少”。单位食堂的红烧肉数量不少但你中午十二点半再去看看没了。这跟地球上的猪还有多少头没关系单位食堂里的红烧肉相对于全校师生的需求就是稀缺的。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会明白为什么黄金值钱、钻石值钱但同样稀有的某些元素却没什么商业价值——因为没人对它们有强烈欲望。稀缺是供给和需求共同作用出来的关系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储量数字。2.2 稀缺的三重形态绝对、相对与结构性为了把“相对稀缺”这个概念用得更顺我习惯把它拆成三层来理解日常分析问题时非常管用。第一层是绝对稀缺指的是存量的天花板。比如石油地球历史上形成的储量就那么多采一桶少一桶这是个物理上限。第二层是相对稀缺指的是同样一个东西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人群中供需关系完全不同。比如电力白天高峰时段就比深夜稀缺得多羽绒服在哈尔滨的冬天就比在三亚稀缺得多。第三层是结构性稀缺指的是总量可能够但分布不均导致一部分人极度匮乏、另一部分人闲置浪费。举个例子。你打开任何一个招聘软件会看到一边是企业喊着招不到合适的人另一边是大量求职者投简历石沉大海。总量上人才缺口和失业人数可能差不多但技能错配、地域错配、经验错配让供需永远对不上。这就是典型的结构性稀缺。做产品的人天天挂在嘴边的“用户痛点”本质上就是在找结构性稀缺——大家都有需求市场上现有的供给却没能在正确的位置、正确的价位上满足它。所以当你听到有人说“现在物质这么丰富稀缺早就不存在了”你可以心平气和地告诉他稀缺从来没消失它只是不断换形态。过去稀缺的是粮食和布匹后来稀缺的是电视机和汽车现在稀缺的是注意力、信任和确定性。总量问题解决了结构和相对的问题永远在。2.3 稀缺假设的真正作用让“选择”成为必然为什么经济学一定要建立在稀缺这个前提上因为如果没有稀缺人类就不需要做选择不需要做选择就没有成本没有成本就没有价格没有价格就没有市场。整个经济学的大厦就塌了。时间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你说你什么都多钱多、朋友多、机会多但你每天只有24小时。时间是绝对稀缺的不管你是谁。因为时间稀缺你选择了写报告就不能去健身选择了陪家人就不能去加班选择了考研就不能马上工作。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被放弃的其他可能性那些被放弃的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你做这个选择的成本。经济学里管这个叫机会成本它是整个“成本”概念的地基。所以稀缺的意义不在“不够用”这个让人焦虑的结果而在于它逼出了“选择”这个动作。你看任何一家公司做战略本质上就是在做选择——资源就那么多打进哪个市场、放弃哪个市场、招什么样的人、砍什么业务线全都是取舍。没有取舍的战略叫口号没有取舍的人生叫随波逐流。理解了稀缺你就理解了选择和放弃是一体两面这是一个很痛的领悟但也是最值钱的领悟。3. “欲望无穷”的真实含义需求会换挡比较会升级3.1 欲望无穷不是“贪得无厌”而是结构上的无底洞很多人一听“人的欲望无穷大”本能地反感觉得这是在说人都是贪婪的或者觉得不符合现实——我明明吃饱了就什么都不想买了。这种反感来自于对“欲望”这个词的理解过于狭窄。经济学里说的欲望无穷不是指一个人永远处在饥渴状态见什么抢什么而是指人类的欲望在结构上是不封顶的。旧欲望满足了新欲望立刻会长出来物质欲望满足了精神欲望会顶上生存层面的需求解决了尊重、认同、自我实现层面的需求就开始强烈。你把茅草屋换成了砖瓦房很快会想要楼房你有了楼房会想要地段好的学区房你有了学区房可能又想要带院子的大平层。满足本身不是终点而是下一个欲望的起点。有一个很容易理解的类比欲望就像手机上的App你删掉一个还会有新的需要下载你清空了内存很快又会装满。单个App的体积可能有限但应用商店里的App理论上可以无限增加。人的欲望也是如此——单项欲望基本都有天花板但欲望的枚举类型是开放的一个消失另一个补位。3.2 马斯洛需求层次恰恰证明了欲望的“换挡升级”而不是欲望有止境有人会拿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来反驳你看人有五个层次最底层的生理需求满足了就不追求了这不就说明欲望有尽头吗这种理解恰恰是把马斯洛看反了。马斯洛想表达的不是欲望在某一层会停止而是欲望的重心会不断上移。你饿的时候食物最重要食物不缺了安全最重要安全有了保障归属感、友谊、爱情开始变得重要这些都有了你又开始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要面子、要地位、要独特。每一步都是“旧需求饱和新需求激活”的过程而不是“需求归零”。更重要的是越是上层需求越难以被完全满足。生理需求有明确的饱和点——你吃三碗饭就吃不下了但“被尊重”这件事没有饱和点——今天的赞赏明天就想要更多这个圈子里的地位换一个圈子又要重新证明。也就是说随着社会发展人的欲望不是消失了而是越来越集中在那些“没有明确终点”的领域。这也是为什么现代人收入比父辈翻了十几倍却觉得自己比父辈更焦虑——因为我们的欲望参照系已经从“吃饱穿暖”切换成了“不被同龄人甩下”。3.3 社会比较欲望的真正放大器要理解欲望无穷就必须理解社会比较这个放大器。人的欲望从来不是绝对给定的而是被周围人的消费水平和生活状态拉动的。你原来觉得开十万的车挺好直到邻居换了三十万的你原来觉得孩子上个普通小学就行直到朋友圈里别人晒出国际学校的录取通知。经济学家杜森贝利在几十年前就提出了“相对收入假说”核心意思就是一个人的幸福感主要取决于跟别人比较的相对收入而不是绝对收入。这个理论在当下这个社交媒体时代几乎被无限放大了。过去你只跟同村、同单位的人比现在你刷短视频看到的全是“别人家的生活”你的比较池子从方圆几公里扩大到了全中国甚至全世界。你的欲望还没来得及被真实收入水平校准就先被别人的生活拉高了。这跟第一性原理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正因为欲望被社会比较不断推高、不断换挡、不断升级所以你花多少钱都不会有“够了”的感觉。整个消费社会就是建立在自我超越这个引擎上的——欲望不熄购买不止经济才能持续运转。如果你真的某一天“什么都不想要了”你的个人经济行为会急剧收缩宏观上那种状态叫“流动性陷阱”微观上叫“低欲望社会”。现实中其实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大多数人只是嘴上说说“我要躺平”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在刷直播、下订单。4. 两条基石碰撞之后选择、成本与价格是怎么出来的4.1 中心问题用有限资源满足无限欲望由此诞生了“选择”把前两章的内容叠加在一起就出现了经济学的核心问题——资源是有限的欲望是无限的这中间怎么调和答案是不能调和到底只能尽量优化。这个优化过程落实到每一个个体、每一家公司、每一个国家就是“做选择”。这里我再强调一遍选择不是“挑一个更好的”而是“在不可兼得中放弃一个”。你手里的预算只有一万块买了手机就不能买相机公司账上的现金只有那么多投了研发就不能投营销国家层面的资源也有限建了高铁就不能全拿去修机场。所有的选择本质上都是在回答同一个问题——有限的资源优先往哪里放而这个优先级的排序最终会通过价格表现出来。我在做项目的时候经常问团队一个问题这个需求我们到底服务的是“谁的什么欲望”很多人都答不上来。他们只知道“用户想要”但说不清楚这个想要背后是生存焦虑、面子竞争、效率渴望还是打发无聊。一旦你说不清楚资源分配就必然是拍脑袋的。这不是管理问题是经济学问题——你没搞清楚需求的层次和强度自然不知道哪块稀缺资源该优先配给谁。4.2 价格不是成本决定的是稀缺程度和欲望强度竞价出来的聊到价格很多人有个根深蒂固的误解觉得价格是由成本决定的——面粉多少钱、人工多少钱、房租多少钱加起来再加上利润就是售价。这个理解在稳定市场里大方向不错但它解释不了很多现象。为什么一瓶矿泉水在超市卖两块钱在沙漠里可以卖二十块成本几乎没变变的只是稀缺程度和需求的迫切度。为什么一幅画成本可能就是颜料加画布的几百块却能拍卖出几千万因为参与竞价的人对它的欲望强度极高而供给极度稀缺——全世界就这么一幅。价格的本质是无数人在争夺稀缺资源时喊出来的“我愿意放弃多少其他东西来换取它”。它是欲望强度和稀缺程度的交汇信号不是生产成本的简单加总。这么说不是要否定成本的作用。成本决定的是“供给方的底线”——低于这个价供给方就不愿意生产了长期下去供给会萎缩。但最终成交价到底落在哪里取决于有多少个买方、他们有多想要、彼此竞争有多激烈。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某些地段的地价高得离谱为什么名校的学区房远超建筑成本为什么限量款球鞋能让成年人在小程序里蹲点抢。这些现象的背后没有一样是“成本论”能解释的全都要回到第一性原理极度稀缺强烈欲望多方竞价。4.3 市场机制的价值让稀缺信息流动起来既然价格是稀缺和欲望的碰撞产物那价格机制本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处理系统。我经常打一个比方如果整个社会是一个大脑价格就是神经信号。谁在为某个东西出高价说明在当下这个时空里这个东西的稀缺程度高、被渴望的程度强。生产者和投资者不需要了解每一个消费者的心理动机只需要盯着价格信号的变化就知道该往哪里调配资源。这种信息传递的效率没有任何一个中央计划者能够匹敌——因为计划者永远不可能及时掌握几亿人的偏好信息但价格机制可以在每一次交易中自动把分散的信息即时汇总。这也是为什么市场在资源配置上通常比计划更有效率的原因——不是市场里的人更高尚、更聪明而是价格这个信息系统能采集到的信息维度太多了。所谓“看不见的手”说的其实就是这件事每个人都在追逐自己的欲望都在应对自己面临的稀缺但在无数次交易的博弈中资源会朝着价值更高的用途流动。聊到这里可能有的人会想那是不是市场化就能解决一切当然不是。价格信号会有失真的时候外部性会让价格算漏社会成本信息不对称会制造欺诈收入分配问题也不会因为价格机制存在就自动公平。第一性原理告诉我们的是“底层逻辑是什么”不是“现实就是完美的”。这两者的区别我后面还会专门展开。5. 用这套框架重新理解现实通胀、竞争、创新与行业兴衰5.1 通货膨胀的本质欲望跑得比赛跑的供给更快通货膨胀是一个被说烂了的话题但大多数人讨论它时只停留在“钱印多了”这个层面。从稀缺与欲望的框架去看通胀其实是一个更普遍的现象——当需求拉动的速度超过了供给扩张的速度价格就会被抬升。这个“需求”不一定只是货币层面放大导致的它也可能是结构性的。比如某段时间大家突然都开始抢购某种商品或者某种商品因为消费升级突然被大量纳入常规需求而产能端来不及反应短期价格必然上冲。你看每年的辣椒价格大起大落前两年暴涨的时候不是因为全国辣椒总产量出了多大问题主要是因为中间流通环节受挫、局部供给断裂同时消费者的需求没有同比例收缩——供给曲线瞬间左移需求曲线没动价格当然就涨了。用第一性原理看通胀还有个特别重要的推论通胀永远有受益者和受害者。受益的是早早就持有稀缺资产的人、提前囤货的人、以及收入能快速跟上价格上涨节奏的人受害的是现金流固定、没有议价能力、也没持有能升值资产的群体。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稀缺转移的过程——通胀本质上就是一次大规模的财富再分配它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稀缺的”实物资产比现金更稀缺了于是财富朝持有实物的人手里汇聚。5.2 竞争为什么永远停不下来欲望无穷导致的动态博弈你再往前推一步所有竞争现象都可以归因到这两条原理上资源稀缺所以大家要抢欲望无穷所以抢完这一轮还有下一轮。公司之间的竞争本质上是在争夺消费者的稀缺注意力、稀缺预算和稀缺时间。你做出了一个好产品消费者给了你一段时间的注意力但另一个竞争对手立刻会出现用更便宜、更好看、更便捷的产品来抢。为什么垄断那么难维持不是因为反垄断法而是因为消费者的欲望结构决定了他们对“更好”永远保持开放——只要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就会切换。个人的职业竞争也一样。某个技能在市场上稀缺你的议价能力就强工资就高。但高工资会吸引大量的人来学习这个技能供给增加稀缺程度下降工资增速放缓。所以你会看到程序员薪酬前几年一路飞涨近几年又明显回落。这不是哪个行业的问题而是稀缺在时间维度上的必然转移——高回报吸引供给供给消灭高回报这就是竞争推进资源流动的底层动力。真正聪明的人不会死守某个技能的稀缺而是会持续判断“下一个稀缺点在哪里”提前布局在别人涌进来之前完成切换。这也是欲壑难填在社会层面的正面意义——它逼着所有人不断进化。5.3 创新的意义重新定义稀缺或者制造新的稀缺很多人把创新理解为“发明新技术”这个理解太窄了。从第一性原理来看创新只有两个终极方向一是缓解旧的稀缺二是制造新的稀缺。缓解旧的稀缺很好理解——工业革命让纺织品从稀缺变成充裕互联网让信息从稀缺变成过剩芯片让计算能力从稀缺变成廉价。这类创新的价值在于扩大了供给的边界让原本只有少数人才能享受的东西走向大众。做这种创新的公司赚的是“稀缺溶解”的钱——规模化、提效率、降成本。制造新的稀缺则更微妙。苹果当年做智能手机你说它是满足了什么旧需求人们之前没有“智能手机”这个欲望是产品本身激活了新的欲望——随时随地与世界连接、拍照、导航、娱乐。有了这个新欲望之后大家开始为它工作、排队、抢购于是新的稀缺诞生了。这类创新的价值不只是扩大供给而是把人类的欲望引向一个全新的维度在那个维度里重新制造稀缺。所有划时代的产品本质上都在做这件事。理解了创新与稀缺的关系你在做决策时就有了判断维度你正在做的事业是在一个他人已经激烈竞争的红海里继续抠成本还是在一个新维度上去定义稀缺前者更稳妥但更卷后者风险更大但一旦跑通红利是爆发式的。两个方向没有孰优孰劣但你必须知道自己选的是哪一个。5.4 行业兴衰的底层规律稀缺的转移路径把前面所有的推论连起来你就得到了一套解释行业兴衰的框架一个行业兴起是因为它掌握的资源或能力恰好处于稀缺位置一个行业衰退不是这个行业“不行了”而是它所提供的东西已经不再稀缺或者稀缺性转移到了别处。二十年前商业地产的黄金时代靠的是线下流量汇聚地段是稀缺中的稀缺。后来电商崛起流量从线下实体转向线上平台线上运营能力变成了新的稀缺品。再后来流量越来越贵真正稀缺的变成了“内容能力”和“私域信任”。你去看很多行业弄潮儿的标准配置每次切换其实都在追着稀缺性跑。这个规律对个人的启发是不要跟一个正在失去稀缺性的行业死磕也不要羡慕一个已经爆发了很久的行业——它的稀缺红利可能已经吃完了。你要找到的是“当下的稀缺点”或者是“即将变得稀缺的点”。判断方法也不复杂看看大家最近在为什么东西排队、在为什么东西支付溢价、在为什么东西愿意付出越来越多的注意力那个方向大概率就是稀缺转移的方向。6. 最容易踩的三个误区边际效用递减、科技万能论以及其他6.1 边际效用递减是不是推翻了“欲望无穷”恰恰相反很多学过一点经济学的人会对“欲望无穷”提出一个反例边际效用递减规律说你吃第一个汉堡很满足吃第二个还行吃到第五个就想吐了这不说明欲望是有限的吗这两个命题并不矛盾弄清楚它们的边界本身就很有价值。边际效用递减说的是单项消费品的单次消费增量会递减——同一杯水、同一个汉堡、同一款包反复消费的快乐会下降。但欲望无穷说的是欲望的品类和层次可以无限扩展——吃饱了汉堡你还会想吃蛋糕、想喝奶茶、想看剧、想旅游、想换手机。单项需求的边际效用递减恰恰是欲望换挡的驱动力它是欲望转移的燃料不是欲望的终点。我身边很多创业者其实就栽在这个误区上。他们做了一个爆款产品卖了一段时间销量下滑就开始质疑“是不是用户已经不需要了”。当然不是不需要了是用户对这款产品的边际效用递减了——同样的刺激已经不再兴奋他们需要新的刺激。于是产品要迭代、要有新功能、新玩法甚至要开辟新品类——这一整条路径就是边际效用递减在逼着欲望无穷不停换挡走的现实映射。6.2 “科技可以解决稀缺所以稀缺无所谓”的误区这个误区在技术圈尤其流行。很多科技乐观主义者宣称随着科技发展能源会无限供给、食物可以合成、信息完全开放稀缺将不再是问题。这个想法错在把“绝对稀缺”当成了稀缺的全部。科技确实解决了大量绝对稀缺的问题——亩产提高了、能源种类变多了、信息传输成本趋近于零。但只要人类欲望继续升级——想要更快的速度、更独特的体验、更稀有的身份象征——相对稀缺和结构性稀缺就永远存在。即便某一天物质极大丰富了你想要在几亿人里被看见、被记住这个“被看见”的资源依然是稀缺的你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拥有更多难忘的体验而生命时间是绝对的稀缺品科技对此无能为力。更关键的在于科技本身还会制造新的稀缺。信息无限丰富之后注意力变成稀缺内容产量暴涨之后信任变成稀缺社交网络让每个人都成为主播的时候真正的舞台聚光灯反而更稀缺。所以科技根本没有终结稀缺它只是把稀缺赶进了下一个房间。抱着“科技万能论”去做决策容易在行业转折期产生致命误判——你可能会认为某种资源会永远便宜结果它在转瞬间成了全行业的瓶颈。6.3 把“稀缺”误当成“道德批评”的误区还有一个普遍的误区是把经济学冷冰冰的假设上升到道德层面。有人听到“人欲无穷”就觉得经济学家在给人性判死刑听到“资源稀缺”就觉得是在为分配不公辩护。真不是这样。经济学谈“人欲无穷”跟生物学谈“细胞分裂”一样都是描述性的不是规范性的。它描述的是大多数人可观察、可统计的行为倾向而不是在评判这种行为倾向好不好。至于稀缺所导致的贫富差距、资源分配问题那是经济学要研究和面对的议题而绝不是“稀缺定律认可现状”的理由。你可以基于同样的两条原理推出完全不同的政策主张——可以在稀缺的现实中追求更公平的分配也可以用价格机制追求更高效的利用。原理是中性的选择是有立场的。我自己在给团队做分享时经常说一句话看清地基不意味着你必须盖什么样的房子。理解了稀缺和欲望的底层逻辑你既可以选择在商业上迎合欲望也可以选择在产品上引导欲望还可以选择用制度去节制欲望带来的负面后果。这些都是具体的选择题但不管怎么做前提都是先把这两条原理认清楚而不是绕开它们谈什么“美好愿景”。地基摆在那里绕不过去。7. 把第一性原理变成自己的分析习惯一些个人体会写到这里我说点自己的实际感受。我最早接触“第一性原理”这个词是被各种创业演讲洗脑的真正把它当成日常分析工具用起来反而是这几年做项目决策时被逼出来的。现在我遇到任何“要不要做”“值多少钱”“为什么涨/跌”“该不该抢”这类问题都会下意识回到那两条基石上过一遍这个局面的供给在哪边需求欲望在哪边稀缺的点是什么欲望的层次在哪儿。很多时候把这个问题问清楚答案就浮出来了。我问过自己为什么有些产品做出来没人用——因为做的方向上压根没有稀缺性那是在资源丰裕的红海里跟人拼成本拼不过当然没人要。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有些项目资金链紧张——不是因为市场不好是因为对欲望的判断出了偏差一厢情愿地以为用户会为“锦上添花”埋单实际上那种欲望的强度根本不足以驱动购买。这里再送你一个小技巧看任何商业现象或社会现象都试着用“谁在稀缺、谁在渴望、谁在竞价”九个字去套一遍套完之后通常会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如果套不上大概率是这个现象的底层逻辑还没被你真正看明白这时候先别急着下结论。当然第一性原理不是万能的。它给的是方向感和框架不给你具体操作手册。具体到每个行业、每家公司还得结合制度环境、技术条件和微观数据来落地。但有了这套框架你至少不会在各类经济热点面前被舆论牵着鼻子走不会看到一个暴涨就追、看到一个暴跌就慌。稀缺和欲望这两条线会一直在那儿帮你校准自己的判断。